「魔山」的回响

1912 年托马斯·曼去瑞士达沃斯的疗养院探望患肺结核的妻子,停留了三周。这段经历成为了他创作《魔山》的灵感来源,然而写作中途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,《魔山》也由曼最初设想的短篇成了长篇,直到 1924 年才正式出版。

曼是个同性恋,却娶了一位犹太裔化学教授老婆,生了六个孩子。

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现在来看是因为《魔山》,然而委员会却点名了他的《布登勃洛克一家》,这部《百年孤独》的爸爸书,低配版《红楼梦》。

借用布鲁诺的话,今天看《魔山》,可以把它当做一部历史小说。这很有启发性,毕竟历史与现实的一个重要关系是,历史总是在现实中重演。

《魔山》的技巧今天来看稍微有些落后,但对于营养不良的中国当代文学而言依然具有启发意义,因为哪怕是落后的技巧也没人能掌握,更多是在附庸风雅。

什么是魔山?魔山,有魔力的山。山中着魔,时间失调。唐豪瑟(Tannhäuser)被爱神维纳斯困在山中,出山时人间已过去多年,和中国的「烂柯人」很相似。

主人公汉斯·卡斯托尔普从汉堡来到疗养院探望生病的表哥,原本打算逗留三周,却被诊断患上了肺结核,待了七年,被一战震醒下山。

1987 年村上春树出版了《挪威的森林》,直子患病在阿美寮疗养,主人公渡边彻去探望时读的是《魔山》,村上将欧洲的时代病移植到了个体的精神困境中。

2013 年宫崎骏《起风了》上映,女主人公菜穗子患了肺结核,在轻井泽的疗养院养病,二郎在这里遇到了一位德国人,名叫汉斯·卡斯托尔普。或许两个都曾走上法西斯道路国家的公民更能相互理解,宫崎骏和曼在这一刻精神相通。

2026 年原神更新了「月之六」空之神殿,在游戏里搬出一座魔山。名为曼恩(Mann)的 NPC 毫无疑问在捏他托马斯·曼(Thomas Mann)。疗养院在风息山上,序章名为《风停了》。同时致敬了《魔山》和《起风了》。

回到现实,在中美竞争加剧,俄乌冲突不停,AI 浪潮冲击下,欧洲仿佛沦为了一座魔山。不过 2022 年的惊雷难以比得上第一次世界大战,不足以把欧洲老爷们从春秋大梦中震醒。

他们到底是下山还是在山上老去?我没法回答。只能说,从达沃斯到轻井泽,从阿美寮到风息山,「魔山」的百年回响回到了它的起点——欧洲。而山上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